Work in Progress
日常 The Everyday
Aug 10, 2026高強度學術會議後趕回來收拾、搬家。面對日常瑣事,我的大腦常常當機,比如,要收拾書桌了,筆、書、本、公仔、擺件、欸這裡怎麼還有那一次的電影票。這麼多不同的繁雜物件,從哪裡開始、如何收拾?(然後我有意識到這是「分類」的問題,第一步是分類,哪些形狀的組合一起,哪些重要的先收,硬的、軟的分開組合)瑣碎的事情讓我煩躁,因此也對充滿無限耐心和溫柔的伴侶心生愧疚和感激。
我也有在想日常的意義。當時初讀幾本歷史學monograph之後,我發現自己被對日常有關注的作品吸引。例如Tong Lam寫二三十年代社會調查如何關注家庭日常用煤數量,例如Eyferth寫夾江造紙村落的女性負責brushing工序,更別提Gail Hershatter書裡面口述中大量的raw details of everyday life。這種興趣裡面帶著一些新奇,在沒有到美國之前,我對歷史毫無興趣,印象停留在事件作為標記的時間線,英雄(或狗熊?),恥辱,翻身,勝利。沒有想到過,歷史也包括——除了少數幾個人幾群人以外,被重點記得的日子以外——這麼多其他人曾經生活過的世界和經驗。A君如何奪權大統一,B時期第一次工業革命,改變整個人類命運,C年D事件發生之後,我們進入了新的時代,生活一夜之間改變。我知道這幾句對簡化歷史的總結本身太簡化,但大致如此。
但新讀的作品在這些大背景之下,寫的是什麼,戰鬥機在天上飛著,防空警報響著,每天保命的麵包哪裡來?麵粉怎麼供應?或者,康熙也算「戀物癖」吧,宮廷里那些瓷器,在那裡做的,誰燒製,如何燒製的?景德鎮工匠的生活是怎麼樣的? 再說東北人參刨夫的工作又是怎麼樣的?怎麼挖,挖了怎麼處置,怎麼賣出去?so and so.
但今天我發現這些再怎麼「日常」,還是和現實的日常很割裂。交電費、報稅、買菜、聯絡物業、處理小家電的小毛病、收拾行李、曬衣服、蕁麻疹、鼻涕、Panadol;累到在旁邊熟睡的ss,常常不打字就發浣熊照片的Y,討論複雜議題的L,感謝有你的Y,提醒按時吃飯的爸媽;這些也(才)是日日面對的日常。日常作為working concept是有幫助的,在學術知識生產中推進對日常的敘述和了解(有一個預設的對立面是非日常),增加對普通人生活的關照,奪回一點普通人在歷史敘述中該有的份量。在面對書桌上亟待我收拾的東西時,我只感到當機。而處理完瑣碎,回到寫了三分之一的文檔前,竟感到一種relief。